这一声,哪怕再轻,听在当当耳朵里也无异于天籁。
小丫头愣住了。
挂在睫毛上的泪珠还没来得及掉下来,眼底的惊恐就已经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。
“小黑黑!”
当当欢呼一声,掀开被子就要往床下蹦,那架势仿佛刚才的虚弱全是装的。
“爷爷你看!它跟我说话呢!它真的活着!”
“哎哟喂!慢点慢点!”
刘叔吓得魂儿都要飞了,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这皮猴子,半是责怪半是宠溺地把她按回床上。
“你身上还有伤呢,乱动什么!万一摔着了,回头你奶奶非得扒了我的皮。”
当当这会儿哪还顾得上疼,小脸贴着刘叔的胳膊,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推车,生怕一眨眼小猫就不见了。
“爷爷,兽医阿姨不是说救不活了吗?是谁这么厉害救了小黑呀?”
刘叔拿热毛巾给孙女擦了擦花猫似的小脸,脸上露出复杂的感叹,指了指隔壁的方向。
“还能有谁,你徐晨叔叔呗。今儿个要不是他,这小东西怕是真要去阎王爷那报道了。”
“徐晨叔叔?”
当当那双还带着泪痕的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。
“原来徐晨叔叔是兽医呀?比那个漂亮阿姨还厉害?”
“那是,你徐叔叔本事大着呢。”
刘叔也是一脸感慨,谁能想到那个平日里看着文文弱弱、只会卖包子的大学生,竟然还有这手绝活。
听到这话,刚才还兴奋不已的当当突然小脑袋耷拉了下来,两只小手绞着衣角。
“完了……”
“咋了这是?又不舒服了?”刘叔紧张地摸了摸她的额头。
当当摇摇头,充满了懊恼。
“下午……下午我不懂事,我还冲徐晨叔叔发脾气,说讨厌他……他肯定生气了,肯定不理我了……”
小孩子的世界非黑即白,在她看来,说了讨厌就是天大的得罪,大人肯定会记仇的。
就在这小丫头满心纠结、眼泪又要在那眼眶里打转的时候。
一道温润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。
“哟,这是谁家的小哭包在背后编排我呢?谁说我不理我们当当了?”
这声音太熟悉了!
当当吓得浑身一激灵,一下钻进了被窝,整个人连头带脚缩成一团,在被子上拱起一个小鼓包。
徐晨倚在门框上,手里还提着一袋刚买的水果,看着床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小鼓包,哑然失笑。
刘叔无奈地指了指床上的鸵鸟,苦笑着摇头。
“这丫头,刚才还念叨你呢,这会儿又演哪出?当当!快出来,你徐叔叔来看你了!”
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“我不……徐叔叔肯定生我气了……”
徐晨把水果放在桌上,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那个小鼓包。
“我要是生气了,还会费那么大劲把你的小黑黑救回来吗?”
被子下面安静了两秒。
紧接着,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,乱蓬蓬的头发下面,那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徐晨。
“真的?你不生当当的气?”
徐晨笑着摇了摇头,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。
“我是大人,怎么会跟小孩子生气。再说了,我们当当是为了保护小黑黑才受的伤,是勇敢的小战士,叔叔佩服还来不及呢。”
当当的眼睛瞬间亮了,小脸蛋上涌起激动的红晕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嗯!”
刘叔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,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,乐呵呵地站起身。
“行,你们聊着,我去厨房给这丫头弄点吃的,折腾大半天肯定饿了。小徐啊,你帮我照看一下。”
“放心吧刘叔,您忙。”
目送刘叔进了厨房,听着那头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,徐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,目光落在当当脸颊上那块还没处理的擦伤上。
伤口虽然不深,但在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脸上,看着格外刺眼,红肿的一片,还渗着血丝。
徐晨伸出手,指尖在那伤口边缘虚晃了一下。
“疼吗?”
“有一点点……”当当吸了吸鼻子,虽然想装勇敢,但还是诚实地回答。
徐晨眼神微动,体内那一缕微弱却纯净的山神本源气息悄然流转至指尖。
他微微俯下身,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,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,眼神神秘。
“当当,你相信徐叔叔吗?”
当当看着徐晨深邃的眸子,毫不犹豫地点头。
“相信!徐叔叔能救活小黑黑,是神仙!”
“好,那叔叔帮你把这个痛痛变飞,但是这件事情是我们俩的秘密,连爷爷都不能告诉,好不好?”
“拉钩!”
当当伸出小指头,郑重其事地跟徐晨勾了一下。
徐晨嘴角微扬,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了那块红肿的擦伤。
没有酒精消毒的刺痛,也没有药水的难闻气味。
当当只觉得一股清清凉凉的气流化在了脸上,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和惬意。
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。
几秒钟后,徐晨收回手。
原本红肿渗血的伤口,此刻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,周围的红肿更是完全消退,甚至连皮肤都变得比之前更加白嫩了一些。
“好了。”
徐晨不动声色地调匀了气息,刚才这一手虽然消耗不大,但他现在的本源实在太少,每一丝都得省着用。
确认当当精神状态不错后,徐晨起身准备离开。
他指了指婴儿车里的木乃伊。
“当当,小黑黑现在伤还没好利索,需要特殊的照顾。叔叔把它带回家几天,等它能跑能跳了,再给你送回来,行吗?”
“好!”当当现在对徐晨是百分之百的信任,“徐叔叔你要给它吃好吃的哦!”
“放心。”
徐晨推着婴儿车走出了刘家。
这一路推回来,他走得很慢,尽量避开路面的颠簸。
小黑猫虽然被续命十三针强行拉回了一条命,但这只是暂时的。
它的内脏受损严重,生机正在飞速流逝,如果没有灵气的持续滋养,随时可能再次衰竭。
回到自家包子铺后院,徐晨跟正在收拾蒸笼的母亲打了个招呼,便匆匆钻进了自己的房间。
反锁房门,拉上窗帘。
房间内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面粉香气。
徐晨看着推车里呼吸微弱的小黑猫,深吸了一口气,眼神变得凝重起来。
能不能彻底挺过这一关,就看这小家伙的造化了。
他弯下腰,小心翼翼地将裹满纱布的小黑猫抱在怀里,那轻飘飘的重量让他心中一紧。
心念一动。
空气中仿佛荡起了一圈看不见的涟漪。
下一秒,徐晨连人带猫,凭空消失在房间内。
唯有那辆空荡荡的婴儿推车,还静静地停在床边。

